但是真實感不能只依賴情感和直覺,即便是迪士尼龐大的資料庫和網路上無數的文字影音都比不上親身經歷和實地訪談。創意總監John Lasseter 是這麼說的:「我向來堅持要做海量研究,其中包括視覺研究。一組藝術家去了挪威並且帶回來許多美麗影像。 (I always insist on doing tremendous amount of research, and part of it is visual research. A group of artists went to Norway and came back with beautiful imagery.)」

除了挪威動人心弦的冰河峽灣,巴勒斯特蘭自治區 Balestrand 小鎮上囿於自然環境和天然資源限制,偏離一般的建築概念,不求對稱,少有平行線,營造出一種遠方異域的獨特美感。Arendelle 艾倫戴爾城鎮和皇宮參考了挪威「挪威龍式dragonstil (Dragon style)」建築風格,可以上溯到十二世紀的木造桶狀教堂和屋頂的火焰形裝飾讓藝術家們深深的著迷。

藝術家遠赴北國取經,如獲至寶的還有源於十七世紀挪威鄉村的 rosemåling 裝飾彩繪 。享受過豐盛的視覺饗宴,藝術家們個個躍躍欲試,他們大量使用rosemåling來裝飾皇宮內外,還選用在冬末春初時迫不急待著鑽出冰層的番紅花 crocus 來作為 艾莎 的皇室徽章,恨不得在所有的器物上都貼上標籤。但是,但是,等等。要怎樣才不會讓觀眾眼花,失了焦點。不願意妥協的藝術家們花了數倍功夫調節照明和陰影,明度和彩度,縱使只在電影中出現幾秒鐘而已,所有的樑柱、地毯、壁飾、器物都要主客和諧,烘托主角人物來。

要在和安徒生童話故事漸行漸遠的電影情節和鋪天蓋地而來的視覺元素中凸顯出主角人物,藝術總監 Michael Giaimo 深知「冰雪奇緣」服裝造型是關鍵因素,他請來 Jean Gillmore 這位動畫界的服裝設計大師,請她竭盡畢生所學。每一件衣著,包括裙襬上的小花、鞋尖形狀、鞋跟高度、質料紋路 … 等等我們在看電影時很容易錯過或忽略的細節,都經過無數的討論和修改。

「以氣韻求其畫,則形似在其間矣。」 – 唐 張彥遠

完成了傳統童話中公主、王子、小鎮、皇宮等等的元素,進行到了第二幕,電影團隊再度與童話的典型悖行。藝術總監 Michael Giaimo指出童話故事背景往往是與人親近的,這個文類鮮少有『冰雪奇緣』這樣的景觀和規模。由工筆寫生變到山水寫意,藝術家們磨刀霍霍準備迎向更多的挑戰:怎麼畫出不單調的雪景?怎麼在群山萬壑中引導觀眾找到主角?怎麼讓樹石山峰有模有樣又不失真實感?怎麼在覷黑的影院中讓觀眾看著白色亮光而眼睛不疲倦?Environment Modeling Supervisor 情境模型主任 Jon Krummel 說總不能讓觀眾們載著墨鏡來看這一段,但弄得太暗,灰灰的雪看起來會很髒。必須得要調好對比度,給觀眾的眼睛適度的休息時間。所以「冰雪奇緣」團隊有了動畫史上的另一項創舉:特效小組並不是等到動畫師完成動畫之後才開工,而是依據情節來配合動畫師在同一個畫面製作出不同的氣象:要颳什麼風?下多少雪?什麼天色?他們貼心的讓動畫師知道樹枝應該要被積雪壓得多麼彎?主角的腳印應該拖得多長?踩得多深?他們開心的用光線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畫上顏色。

不過縱然動畫師和特效工程師畫出了寒水合澗、飛雪凝欄、孤木肅林、千山映照,但是坐在影院裡的觀眾還是凜凜啊!噔啦,雪寶 Olaf歡樂登場。雪寶不只是逗笑的丑角,不只是艾莎和安娜姐妹倆童年的回憶和情感的聯繫而已,我們跟著一個雪人想像的夏天,一個雪不會融化的夏天,調適了心情、調適了溫度感、也調適了眼睛。準備迎接電影的高潮。

(下週五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