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平面設計師、插畫家、字型設計師Jessica Hische,有一件很受歡迎的圖表作品名為「Should I work for free?(我該免費工作嗎)」。受歡迎的原因除了她設計中幽默感十足的文字和精緻簡單的版面設計,主要還是這件作品道出了許多創意人會碰到的問題,讓創意人看了心有慼慼焉之餘,也傳達了他們的心聲。

(這裡可以看完整的圖表作品:http://shouldiworkforfree.com/

從事插畫、設計工作的創意人難免都會遇到這樣的情形,朋友要求我們提供免費服務,或是客戶要求免費「試稿(spec work)」。「該不該免費做設計/畫畫」這個議題,常被同業一再提出討論,根據不同狀況有不同的應對方式,但是大部分的答案都是:No!

上週末我去參加了一個插畫家座談會,主講者是美國企鵝出版社(Penguin)青少年叢書美術設計部門的資深藝術指導Deborah Kaplan,座談中有插畫家提問,企鵝出版社是否會要求插畫家「試稿」,Kaplan女士答覆,她很不贊成「試稿」這件事;如果她要求插畫家為她(企鵝出版社)工作,不管最後有沒有採用那件作品,她都一定會付費。她並且建議插畫家,不要接受「免費試稿」的工作。

Jessica Hische在她的Should I Work for Free作品中也提到,除了你的媽媽和捐贈器官給你的朋友之外,其他無論是熟與不熟的朋友、朋友紅透半邊天或默默無聞的樂團、名氣大或小的公司機關團體,無論他們給予你曝光的機會或是未來更多合作案的承諾,你都不應該提供免費服務。唯一的例外是,為跟你理念相同的慈善團體做義工。

事實上,這些道理我們似乎都懂,然而一旦遇到了,能夠理直氣壯說「不」的機率,恐怕還是不多。一來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再來是怕別人認為我們「小氣」。然而,如果今天我們的工作不是設計/插畫/藝術呢?如果今天我們是醫生、律師、甚至雜貨店老闆,你會因為拒絕別人要你免費幫他開刀、打官司、送他一打醬油或衛生紙,而感到不好意思嗎?

藝術工作是一種辛苦的行業,因為它沒有一定的「市價」,因此往往我們獲得的報酬遠遠低於工作所付出的時間。我想一般大眾對插畫行業不了解,不知道我們作品的價值,甚至缺乏尊重,不把藝術當成一個「正業」、「行業」;或是認為會畫畫的人,要畫一張圖很簡單,可以隨時隨地就「生產」出來,不了解從構思到實際創作的過程所要耗費的時間、腦力和體力,其實有時候也必須靠插畫人先懂得自我尊重,肯定自己作品的價值,並且把插畫當作「正職」來認真全力以赴去經營,別人也才會把這個行業當成一回事。

插畫家龐雅文黃立佩,也對這個議題提出了他們的看法,當他們遇到「免費要畫」這種情況時會如何處理,以下是兩位插畫家給的建議,分享給大家參考。

插畫家龐雅文:

對於一般的朋友,我會採取就事論事的方式跟他們溝通,當如果朋友來找我畫圖,根據朋友的描述,可以感覺到他有多認真的想要請我幫忙。如果是這樣的朋友,我會跟他用約見面的方式來討論他的需求,第一個讓他感覺我的誠意,也方便我接下來跟他提出合作的條件。我會跟朋友解釋,用一般在接案的方式來合作對彼此的好處,例如比較不會有不好意思要求的問題,也不會因為是免費的幫忙,所以我自己可能會因別的案子拖延朋友的東西等等的狀況。因著這些解釋,跟朋友溝通完之後,就可以表達自己會用email的方式把合作的共識簡單寫下寄給他,包括費用等等,藉此讓朋友感覺到這是一個商業的合作。很多時候不單單是周圍的朋友,我們也很容易與客戶變成朋友,如何在友誼與商業當中找到平衡非常的重要。我自己會選擇維持我的原則,但可以利用更好的圖來回饋這份友誼,而不是用免費的方式。

如果是朋友但真的沒什麼經費,可能就真的是看交情,或是圖畫的複雜度,如果在還能掌控的範圍,我也會看情況考慮要不要幫忙。

一般遇到比較難推辭的都是親戚長輩,但很多時候他們也是隨口講講,但如果真的很認真,我也會看自己是否合適幫忙,有時真的不是我能力範圍能做到的,我也會直接推辭。

插畫家黃立佩:

最先是大學油畫教授給我的忠告,關於贈畫,我想也可以應用在遇到別人跟你凹免費插畫或設計的處境。你可以看在親朋好友情面打折,但絕對要避免隨意贈送作品,除非是要報答他人幫助,或特殊理由例如摯友結婚賀禮、支持非營利單位或公益用途等。否則你一旦答應了一個,之後如果拒絕掉比較不熟的,對方內心就會比較起交情:「為什麼你送他不送我」,而「因為我跟你比較不熟」這樣的緣由也很難啟齒,最後為了避免尷尬和心結,變成任何人開口你都要送了。

幾乎不會有人好意思問賣房子的朋友何時能送一棟房子來,頂多偶爾讓開餐廳的朋友請頓飯,也不會開口要求他照三餐免費煮飯給你吃一個月,因為我們心中會衡量每個物品的價值,人通常覺得能輕易奉送的東西沒有價值,隨口就能要來的就不需要珍惜,反正泡水了就再要一張吧。而藝術的價值是很主觀的,你破壞自己的行情後以後要維生就更難。如果左送一張、右送一張,消息傳出去,像是連藝術家本人都不尊重自己的作品價值,就不再會有人覺得值得花錢買你的創作。如果你今天經濟能力很好,只是畫圖當消遣,當然你開心就可以送,但是以創作為職業維生就要很小心。讓好友了解你並不是因為交情不夠或計較金錢而不送,而是為了盡量避免對創作職業的任何負面影響。

如果是我重視的朋友,因為不了解而希望我免費送作品(真心喜歡作品,只是不知創作艱難),我就會好好解釋以上種種連鎖效應的贈畫害處,相信好朋友都能體諒,以後也不會再次為難創作維生的其他朋友,等於順便幫了其他人。且明白不輕易免費創作的原則後,日後我若主動贈畫或書時才更顯得有意義(雖然解釋過程會很肅穆冗長….)

沒時間解釋時就坦白說:不好意思,我非常忙且收入不穩定,真的分不出餘力做沒工資的工作。

感覺對方可能是開玩笑、並非認真討作品,怕自己太正經解釋導致場面太僵時我會說:我一張圖有時要花一兩個月耶(掩面假哭),要送你是可以,但是相對你也送我兩個月的薪水來讓我過活才行,我的匯款帳號是…….

請益過許多有經驗的藝術創作者,使用比例最高的推托說辭是:「最近很忙!」

使用這招,九成八會遇到對方回答「那等你不忙時隨便幫我畫一下就好。」然後每次見面都要問你什麼時候有空畫。此時,手上有案子就說忙工作,沒案子就是忙著找工作,看起來悠閒時其實腦子是忙著思考未來的創作。無止盡的忙,直到對方放棄凹你為止。而事實上我就是這麼忙,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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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家朋友們,你們也曾遇到過被要求試稿、送畫、或提供免費創意服務的情形嗎?歡迎留言跟大家分享你的經驗。